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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無妨,我這幾夜亦未曾真正入眠,即使不是你,我此時也是醒了的。”盛清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繼而說道“原想著派幾個人護送你去天津,但此次有穆先生陪同,至少你的安全我是放心的。有他在,也算是咱們家不幸中的萬幸了。”

“是,雖然素未謀面,但既然是蘇先生的學生,想必品行也是極好的。”盛侍安心中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滿滿的安心感,她一點都不害怕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,個中原因,她好似也不甚明白。

正此時,外面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。阿元從門外走進來,對盛侍安說道,“小姐,穆先生到了,您該出發了。”

盛侍安也猜到是那穆先生到了,臨別一刻,她囑托阿元道:“今日我這一走,少則十天半月,多則……”多則要多少天呢?她也無法預估,只知自己此去是抱著決絕的心,誓要救出大哥不可。“阿元,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,爺爺奶奶就拜托給你了。”

“小姐自當放心,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,也會護著他們二位。”阿元走過去拎起盛侍安的皮箱,此時此刻,她覺得只有這樣說,才能讓小姐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。

盛侍安點了點頭,不再多話,將爺爺從沙發上扶起來後,他們二人便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大門口走去。

盛公館門前停著一輛黑色汽車,一起在門口等著的有蘇先生和另外三個人。見到盛侍安和盛清懷緩緩走來,蘇先生趕忙迎了上去,為他們一一介紹。

“這位就是我的學生,穆正欽。”蘇先生指著為首的那一人說道。

只見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大衣,長身玉立。眉眼深邃,五官周正,比尋常男子多了幾分硬氣。雖然只是便裝,但到底是戰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的,依然斂不去一身的霸氣,不怒自威。盛侍安朝他禮貌性地笑了笑,他亦沖她點了點頭。

“果然是‘自古英雄出少年’啊,今日見了穆先生,才知此言非虛。”盛清懷見到穆正欽第一眼,就一眼看出他絕非池中之物,說出來的這番話雖是漂亮的場面話,卻也不是奉承恭維之話,乃是肺腑之言。“不如到家中小坐一會兒,用了早飯再走罷。”朝他禮節性地拱了拱手,盛清懷欲請他進屋,以盡地主之誼。

穆正欽亦回了個禮,推辭道:“盛老先生不必客氣,此次實在是時間緊迫,來日有機會,必定來貴府與您小酌幾杯。”

此時,一直站在一旁的男子走到穆正欽身邊說道:“先生,時候不早了,咱們該走了。”

他擡腕看了一眼手表,時針正指向六點鐘方向,想起昨日收到的那封加急信,要他盡快趕回天津,去迎接一位重要的來客。本想著多在揚州城待幾日,可到底是身不由己,軍令如山倒。

吩咐了那男子接過阿元手中的皮箱,穆正欽對著盛侍安說道:“盛小姐,請上車。”

另外一名男子見狀趕忙跑過去為盛侍安打開車門,恭敬地等著這位小姐上車。

“爺爺、蘇先生、阿元,我走了,萬勿掛念。”道別之後,盛侍安隨穆正欽一道坐上了車,直到車子開走,她也沒再回頭看一眼。

寧勝軒風塵仆仆從家趕來時,手裏拎了大包小包的東西,本想拿給因因在火車上吃。來到盛家卻只見蘇先生和盛清懷在談論事情,絲毫不見因因的影子。從蘇先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,他暗自懊惱,只後悔自己沒有來得更早一點。

盛清懷見他一臉沮喪,心中不免覺得好笑,這孩子對因因的心思他是早就看出來了,只是因因還未必知曉,罷了,感情這回事最講究緣分,孩子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罷。

☆、天津

饒是有兩個人輪流開車,他們也生生走了兩天兩夜。這對於常年行軍打仗的穆正欽來說不算什麽,但是盛侍安就有點吃不消了,一路顛簸,她幾乎沒怎麽睡著,精神極差,但是一想著馬上就能見到大哥,便一路硬撐下來。穆正欽看出來她有些不舒服,每次下車用飯的時候都會提議讓她休息一會兒再行上路,但都被她婉拒了。

終於來到天津城內,車子緩緩行在路中央,路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。與揚州的細膩不同,這裏有著北方城市特有的粗獷,隔著老遠,就能聽到那高亢有力的叫賣聲。街邊有捏泥人兒的、做糖人兒畫糖畫的、賣菜賣花的,遠處狗不理包子鋪前圍了好多人,都在等新鮮熱乎的包子出籠。盛侍安心中不免感嘆,到底是元帥腳下,處處都是安寧祥和的景象,若是日後還有機會,在這裏四處逛一逛倒也是不錯。

車子停在一座三層西式洋房前,那裏早有人在等候。兩個勤務兵跑過去,為穆正欽和盛侍安開了車門,迎他們下車。這時,一個身穿軍裝,模樣精明幹練的軍官朝穆正欽恭敬地敬了個禮,嘴裏說道:“穆少,您可算是回來了”,正想向他匯報一些事情,忽然見到從車上下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,心中著實有些納悶,問道:“這位小姐是……”

穆正欽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問,只是當著盛侍安的面兒也不好細說,只說是自己的一位朋友。那軍官聽後似是松了一口氣,用兩個人才能聽清的語調戲謔道:“只要不是穆少您在外惹的桃花債就行。”

穆正欽聽了之後微微一笑,旋即用嚴肅的口吻說道:“摯虞,聽你這麽一說,我倒是覺得,該給你說門親事了。”

那軍官連連擺手,一臉驚恐道:“別別別,穆少,我錯了,女人都麻煩的很,您可別用這個來懲罰我。”

不再理他,穆正欽回過頭來交代盛侍安道:“盛小姐,軍中事務繁多,我暫時抽不開身。不過你放心,令兄長的事我會交代下去,不日就可安排你們二人見面。”他指著那位軍官說道:“這位是我的參謀,向摯虞,從今日起,你便在這裏安心住下,有什麽事情跟他說就是,不必客氣。”

盛侍安明白,像他這種軍政要員,自是日理萬機,如今看在蘇先生的面子上,對自己、對盛家已經是關懷備至,心中已然是感激萬分,斷不肯再因為自家的私事而耽誤他的事情,隨即開口道:“軍務要緊,穆先生盡管去忙。”

進入內府,向摯虞喚來一個丫鬟,由她領著盛侍安前往府中的客房去,一面又吩咐下人將穆少的軍裝準備好。穆正欽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:“他們還有多長時間到?”

“如果不出意外,半個時辰左右。”向摯虞幫他整理了軍裝上的肩章,又將他最愛的一把□□遞到他手裏。“不過這次,雷元帥是帶著他的女兒一同來的。”

“哦?聽說雷霆極寵他這個女兒,看來所言非虛。”穆正欽雖從未見過雷霆,可關於他的一些軼事也算聽得一些。

“沒想到那雷元帥一直把女人當成玩物,可對這女兒卻是疼愛有加,可見老虎再毒也不食子啊……”

聽了這話,穆正欽冷笑一聲,不覆多言。

三樓客房內,盛侍安將自己的皮箱放置好,坐在沙發上凝神休息。那丫鬟見她累極,忙給她倒了一杯熱茶,柔聲道:“盛小姐若是乏了,等會兒泡個熱水澡解解乏,這樣才睡得香。”

盛侍安此時覺得自己一副身子猶如散架一般,想來泡個澡也是極好,便一口答應下來。忽而想起還不知這丫鬟的名字,她有禮貌地問道:“請問這位姐姐,你叫什麽名字?”

那丫鬟聽了這話似是有些惶恐,又有些受寵若驚,忙畢恭畢敬地答道:“小姐不必這麽客氣,您是穆少的客人,身份尊貴,喚我‘桃花’就可以了。”

“‘桃花’,好美的名字。對了,我聽你們都將穆先生喚作‘穆少’,敢問穆先生他是什麽身份?”盛侍安問出了心中一直存留的疑問。

“原來您還不知道啊,他是少帥,在這裏,除了容元帥,便數他最大。容元帥膝下無子,只有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女兒,他一直有意讓穆少接任下任元帥,前些年正式封了他少帥的頭銜。”說到穆正欽,這丫鬟言語間頗為自豪,“很多人一開始對穆少並不服氣,認為他不過只是運氣好,後來,穆少打了一場又一場的漂亮仗,這才堵住了那些人的嘴。”

少帥,想來這一路所有的人對他都是恭敬有加,又或者因為他一句話,自己便可見到哥哥,盛侍安心中猜測的與事實並無多大出入。聽蘇先生說起過,穆少此次去揚州乃是為了私事,隱藏身份應該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罷。

桃花見她想的出神,以為她被少帥的身份嚇到了,隨即轉移了話題,“這府中未曾有過女眷,所以現下也沒有首飾胭脂什麽的,趕明兒我同管家說一聲,讓他給您去買些回來。現下只好委屈您先湊合著。”

“無妨。”她對這些脂粉之類的東西一直都不甚上心,都說沒有女人不愛紅妝,可她卻是個例外。

洗完澡後,桃花貼心地為她擦拭著濕發,不由讚嘆道:“小姐,您長得可真好看,我也曾見過許多達官貴人家的小姐,她們身上穿著最華麗的衣服,帶著最貴重的首飾,可您現在這樣未施粉黛,都遠遠勝過她們。”

盛侍安莞爾一笑:“桃花你可真會說話。”

“可我說的確是事實。世人多喜柳葉眉、丹鳳眼,可您恰恰長了一雙濃眉、杏眼,看起來卻是別有風致。莫說是男人,就連我都喜歡得緊呢。”

聽到這,盛侍安紅了臉,再不發一言。桃花看到她羞紅了臉的樣子,不禁失笑,好一個可愛的妙人兒。

☆、雷霆

天津元帥府,兩列儀仗隊各呈一字縱隊排列,筆挺地站在門口,準備迎接貴客的到來。地上早已鋪上了百米長的紅毯,幾臺禮炮亦準備就位。

只見從遠處駛來一列車隊,全是清一色的德國進口車,氣派至極。一個身材魁梧、滿臉橫肉的軍官和一個年輕靚麗、神色之間卻透著倨傲的女孩子從車上緩緩下來,踩在為他們準備的紅毯上。

容彥坤見他們二人下來,朝那軍官敬了個軍禮,隨即迎上前道:“雷元帥,幸會幸會。”

那雷霆回了個禮,客套地說道:“有幸能到容元帥府上做客,是我雷某人的福分才對啊。”說罷,他轉頭對著那少女說道:“雲珠,快來拜見你容伯父。”

那少女雖倨傲,卻也分得清場合,乖乖地沖著容彥坤喊了一聲“伯父好”。

容彥坤笑的合不攏嘴,不住地誇道:“當真是將門出虎女啊,不僅這模樣傾國傾城,就連舉手投足間的氣度,比起雷元帥那也是不遑多讓啊。”

一直立在一旁的穆正欽自打看見雷霆第一眼,雙拳便一直緊握著,胸口一直有一團怒火。深吸了一口氣,待平覆了心情,他走上前道:“晚輩見過雷元帥,見過雷小姐。”

甫一出現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軍官,父女二人皆是眼前一亮。容彥坤趕忙解釋道:“這位是少帥穆正欽。”

原來是少帥,五年前他曾來過天津一次,還未曾見過容彥坤口中所說的少帥,看來,在這短短五年內,能得到容彥坤的賞識,這年輕人自是不簡單。雷霆意識到,眼前的這位很可能就是未來的元帥,怠慢不得。

“少帥如此年輕有為,實在是讓我們這些老將汗顏吶。”

“雷元帥說的這是哪裏話,想當年您與容帥叱咤風雲的時候,我不過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兒。”穆正欽此時雖是笑著與雷霆說話,眼睛裏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
雷雲珠踱步到他跟前兒來,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了一番,開口還是一貫有著的驕傲:“穆正欽,好名字,我記住你了……”

穆正欽看了她一眼,客氣而疏離地說道:“雷小姐費心了。”

一行人穿過長長的主道,來到正廳。不愧是堂堂的元帥府,從外部看起來雖是古色古香、有如宮殿式的建築,裏面卻盡顯西洋風貌。高大的大理石立柱、悠悠作響的唱片機、精美的油畫,無一不顯出這裏的主人最出眾的品味。可是在雷霆看來,卻無甚好欣賞的,還不如自己家裏那些全用真金白銀、珍珠象牙做的東西來得好看。

容彥坤和雷霆在客廳裏客套地寒暄著,雷雲珠卻是百無聊賴,男人之間的談話她並不感興趣。見穆正欽在一旁站著,她走到她面前,要他帶著自己在這帥府四處轉轉。

穆正欽本不欲理她,又恐她突然耍起小姐脾氣,鬧得雙方都不好看,索性陪著她一道去了後花園。

春天剛到,後花園裏奇花異草不少,可也只是長了些花骨朵而已。但到底是開闊的場地,人在其中,心情也是極好。好在雷雲珠對這花園尚算滿意,沒再提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要求。穆正欽默然地跟在她身後,並沒有註意到雷雲珠不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。

招手喚了向摯虞來,穆正欽低聲問道:“盛小姐現在如何?”

“尚好,我讓桃花好生伺候著她,今天晚上就可安排她與盛家少爺見面。”自聽穆少吩咐之後,他便向天津監獄的監獄長詢問了那盛卓深的情況。監獄裏是有私刑的,所幸盛卓深硬生生地抗了下來,沒有簽字畫押,這事情便有了轉圜的餘地。只是這盛家少爺的情況,他不敢有所隱瞞。“盛少爺受了刑,傷勢有些嚴重,我讓那監獄長去請了醫生來,還給他換了一間單人牢房。”

“告訴那監獄長,切不可再為難於他,如果出了什麽意外,我便拿他是問。”

“是。”向摯虞有些不明白穆少為何這麽擔心一個無甚幹系的外人,但穆少做事總有他的原因,無論是出於私情還是別的,自己只管照做就是了。

陪著雷霆父女吃了午飯,又看了場戲,轉眼日頭已經西落。穆正欽覺得,這要比自己行軍打仗累得多。待他好不容易抽開身,便馬不停蹄地往家趕。

正碰上盛侍安在吃晚飯,他於是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,陪著她一起簡單的吃了點東西。這是第一次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同吃飯,盛侍安顯得有些拘束,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。穆正欽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,便主動說起了自己在戰場上發生的大事小情,這你一句我一句,氣氛便慢慢融洽了許多。

飯後,向摯虞安排了一輛車,穆正欽親自陪著盛侍安去了監獄。在車上,他有些猶豫,卻還是開口說道:“盛小姐,有件事我不能瞞著你,你大哥他……受了刑。”

“嗯,我想到了的”她低著頭,極力掩飾著自己心中的難過。

“抱歉,如果我早些時候知道,也許情況不會這樣糟。”穆正欽不無內疚地說道。

“穆少千萬別這麽說,如果不是有你的幫助,或許我連哥哥的面都見不到。”

聽她這樣稱呼自己,便知道她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份,穆正欽覺得這樣也好,至少會讓她因為自己少帥的身份而覺得安心。

☆、探視

到了監獄,那監獄長對著穆正欽一路點頭哈腰,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。穆正欽不多言語,只命令了那監獄長帶著盛侍安去探望她哥哥,自己和一眾人等就守在外面,給他們兩人單獨說話的機會。

這是盛侍安第一次到監獄來,陰暗潮濕、充斥著重重的黴味,這些與她以前閑暇時看的小說上面寫的一模一樣。在一間單獨的小房間前面,監獄長停了腳步,拿出一把鑰匙開了門。推開那扇門,盛侍安終於見到了牽掛已久的哥哥。他雖身穿囚衣,卻至少是幹凈的,臉頰不似以前那樣飽滿,深深地凹陷下去,十個手指頭上面纏滿了繃帶,看來是吃了不少苦。

看見了眼前這人,盛卓深不由得大驚,“因因,你怎麽會來這裏?”

盛侍安看到他這般模樣,心疼至極,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,“哥哥,你受苦了。”

盛卓深掙紮著站了起來,努力想將妹妹抱在懷中,可胳膊一動,便牽動了身上的傷口,出了一身冷汗。盛侍安見狀,連眼淚也顧不得擦,過去將他扶著坐下。

“蘇先生的學生,穆正欽少帥,是他帶我來的。”盛侍安向他解釋了自己能來這裏的緣由。“算起來,他應該是你的師弟。”

“沒想到,把老師也牽扯進來了。”盛卓深苦笑,“本以為,只要不是我做的,終究能洗刷冤屈,還我清白。可還是耐不住這世道炎涼、人心不古啊。”

“哥哥,先別說這些了。你可還記得,被抓走的那天,藥鋪可有何不正常?”盛侍安始終覺得,藥鋪每日都有清點藥材的習慣,鴉片這東西,若想長時間存放在鋪子裏而不被發現,是絕沒有可能的。如此推論,只有一個可能,就是有人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將鴉片偷偷放了進去,然後立馬去報官。

“不正常……”盛卓深極力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,“那天我本打算去碼頭接你,可是鋪子裏太忙了。”那天確實跟平日不大一樣,好像來抓藥的人特別多。“對,不知怎的,那天鋪子裏的人出奇的多,摩肩接踵,。我和兩個夥計一直沒有得閑的時候,若說有人趁亂將鴉片放在藥鋪的某個地方,想來我也無法註意。”盛卓深說著,又想起了一個有些奇怪的地方:“不知是為什麽,那天來買藥的人個個手裏都拿著銀元,鋪子裏的零錢幾乎都不夠找了。”

“銀元……”盛侍安心中浮現一個念頭,得去查一查錢莊。“後來那巡捕房將你抓走的時候,可有同你說什麽?”

“他們只說有人向他們報告,說咱們盛延堂私藏鴉片。我問他們是誰報的信兒,他們並不肯告訴我。”

這事情漸有些眉目了,盛侍安心中已有了九分把握,認為這確是陷害無疑。接下來,就看勝軒哥和蘇先生的了。她估摸著,探監的時間該到了,為了不給穆少添麻煩,即使她想陪著哥哥,終究不得不離開。要走的時候,她看著著盛卓深的眼睛極認真地說道:“哥哥,相信我,一定有辦法救你出去的。”

盛卓深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,只聽他緩緩開口:“因因,哥哥信你。還有,替我謝過少帥。”

“嗯,我會的。”盛侍安強顏歡笑著與盛卓深道了別,當那扇門再次關上的時候,她仿佛覺得自己跟哥哥就像隔絕在了兩個世界,心中猛然一痛。

出來見到了穆正欽,盛侍安向他極恭敬地鞠了一躬,“哥哥讓我替他謝過穆少。”

穆正欽見狀趕忙去扶,無意間看見了她紅紅的眼眶,心知她剛剛是哭過了。想來一個女子,承受了這許多,換作其他人,也許早就聽天由命了,所幸她是堅強的,即使哭泣,也絕不當著別人的面兒。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到了,他竟有把她抱在懷裏的沖動,伸出手臂,卻還是守禮地停在她的肩膀,輕輕拍了拍,寬慰道:“盛小姐不必客氣,這本就是我該做的。”

回去的時候並沒有坐車,他陪著她在街上慢慢走著。警衛們不敢靠前,只在較遠的地方謹慎地跟著。所幸夜幕已經降臨,一切都不會太惹眼。

“盛小姐,如果……以我手中的權力,保你哥哥出來並不是什麽難事,可從此以後,他便要過隱姓埋名的生活。所以,若是能找到證明他清白的證據,還他一個公道,才是最好不過的辦法。”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女子,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。

“穆少說的,我自是明白。以哥哥的為人,讓他去過不見天日的生活,他也是不願的。家中已有人著手調查這件事情了,相信過不了幾天,就會有個結果。”他比她高出許多,因此她同他說話,須得努力仰起頭。

“如此便好。”

夜色很美,月朗星稀,灑了一地的月光將一切都罩上一層潔白的薄紗,朦朦朧朧的,煞是好看。街邊小吃攤大多已經打烊了,白天喧鬧的街市,現在變得無比安靜。穆正欽指著遠處的幾棟西洋建築,向盛侍安一一介紹它們的歷史。

“這個是一位美國商人的別墅,建於民國三年,是天津唯一一棟巴洛特風格的私人別院……”

盛侍安聽得入迷,偶爾擡頭看著他英俊的側臉,心中不知為何冒出了一句詩,“與君初相識,猶如故人歸。”

我們是否,真的曾在哪裏見過。

☆、挑釁

回到臥房,盛侍安拿了紙筆,將哥哥所說的情況和她自己心中所想寫了下來,吩咐桃花寄到揚州去。這一夜,盛侍安睡得很踏實。雖然哥哥還在監獄裏,可有了穆少的幫助,至少他不會再受任何皮肉之苦,一顆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。

第二天醒來時,太陽已升的老高了,盛侍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迷糊間看見桃花走了進來。

“小姐,你可要快些了,穆少在等您吃飯呢。”桃花笑著將濕了的帕子遞給她,又把她今日要穿的衣服放到她身邊來。

“他在等我?”盛侍安有些懊惱,自己竟然睡到了這個時候,真是失禮。於是,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,整理好衣服之後立馬沖下樓去。

到了飯廳,只見穆正欽坐在餐桌前面悠閑地看報。她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,低著頭慢慢走過去,小聲道:“穆少,真是抱歉,我竟一不小心睡到了現在。”

穆正欽朝她笑笑,“無妨,我也才剛起。坐下吃飯罷。”

這飯才吃了一半,向摯虞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,對穆正欽說道:“穆少,雷元帥和雷小姐來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只見一個穿著紅色繡花洋裝,腳蹬白色高跟鞋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。“我當穆少今日閑在家裏是做什麽,原來是有美人在側,好一個金屋藏嬌啊。”說話的時候,雷雲珠的下巴揚的高高的,像極了一只驕傲的金絲雀。

盛侍安又羞又急,一張小臉漲的紅紅的,她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小姐是誰,只知道如果因為自己而讓穆少遭人誤解,敗壞了他的名聲,那可就罪孽深重了。她正欲上前開口解釋,卻被穆正欽一把攔了下來。

“就算我金屋藏嬌,那又與雷小姐何幹?”

這一個個的字生硬地從穆正欽嘴裏蹦出來,不帶一絲溫度,卻好似給了雷雲珠當頭一棒,從小到大,還未曾有人敢對她這樣說話。

“你……”她氣急,心中窩著一團火,胸口一直起伏不定,想要開口與他爭辯幾句,到頭來卻發現,自己根本無話可說。

“雲珠,不可放肆。”雷霆這時走了進來,佯裝對她厲聲呵斥,語言中卻沒有一絲讓自己女兒道歉的意味。繼而轉身對穆正欽道:“賢侄切勿動氣,我這女兒都是被我給慣的,讓你見笑了。”

穆正欽對這驕縱跋扈的雷雲珠沒有一絲好感,自然不願與她多糾纏,“元帥放心,我自是不會掛在心上。”

“這位小姐是……”雷霆甫一進來就註意到盛侍安了,不同於他平日所見的那些個濃妝艷抹、以色侍人的妖艷女子,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別有風情。今日盛侍安穿了一件白色真絲旗袍,上面零零星星地繡著幾朵紅梅,外面罩了個披肩,盡顯玲瓏身段。雷霆自看見她以後,就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心中有種欲望在蠢蠢欲動。

“她是我的一個朋友。”穆正欽深知雷霆是花中老手,並不願讓他過多註意盛侍安,只是淡淡地一提而過。雷霆也看出了他的心思,不覆多言,只是暗暗盤算著要查一查這美人的來歷。

吩咐桃花將盛侍安送回房間,穆正欽將雷霆父女二人請到了客廳。

“按行程,今日雷元帥本該同容帥去練兵場檢閱,怎的突然有興致蒞臨寒舍?”穆正欽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地遞到口中。

“還不是聽說你向容元帥告了假,以為你身體抱恙,我們好心好意地來看你,你卻不領情。”坐在一旁的雷雲珠心中不平,話裏有掩藏不住的氣憤。

“原來雷小姐關心人的方式如此特別。”穆正欽忍不住冷笑一聲。“我是向容帥告了假,這幾日軍務繁忙,有些乏累,便想在家歇上幾天,如有怠慢之處,還請雷元帥與雷小姐海涵。”

“賢侄年輕有為,但也不可過度操勞,還須註意身體才是啊。”雷霆客套地關心道。

“多謝雷元帥,改日我一定親自向您賠罪。”

“無妨無妨。既如此,我們便回去了,賢侄你就在家好生歇息罷。”雷霆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。

雷雲珠看了一眼穆正欽,發現他的目光一直都沒在自己身上,再呆下去也是臉上無光,便不情不願地跟在了雷霆後面。

饒是心情不好,穆正欽在禮節方面也是做的很足,親自到大門口送他們的車離開。等車走遠,向摯虞問道“穆少,這雷元帥隔個幾年就來一次,究竟意欲何為啊?”

“不過是打著政治外交的幌子,來索要財物軍火罷了。”穆正欽早就清楚雷霆的真實目的,個中原因骯臟地讓人作嘔。

“雷元帥雖占據著西北內陸,可容帥勢力範圍也極大,兩人應是平起平坐,怎的雷元帥就能向容帥開口索要?”向摯虞一直不解,同是元帥,為何雷霆在容帥面前就好像高人一等的樣子。

“還不是因為他手中有容帥的把柄。”這句話被穆正欽說得雲淡風輕。

“難道當年那件事,雷元帥也有參與?”向摯虞恍然大悟,覺得自己已猜地八九不離十。

“不錯,至於詳細情況,我改日再同你細說。”穆正欽也是前幾年才得知,雷霆在當年那件事中,扮演著何種角色。

從窗戶上看到車子走遠了,盛侍安趕忙從三樓下來。見到穆正欽回來,她有些緊張地說道:“抱歉,穆少,我剛剛好像又給您惹了麻煩。”

穆正欽搖了搖頭,笑道:“沒有,就算你不在,那雷雲珠也會想方設法來編排我的不是,我剛剛那樣說,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警示罷了。”看到她坐立難安的樣子,他不禁感慨道:“盛小姐,從我帶著你來到天津,你對我說的最多的話便是‘謝謝’和‘抱歉’,我們雖認識才不過幾天,可你也不必如此見外。你這般在意別人的感受,日後可是要吃虧的。”

“大約我從小便是這樣的,現在也很難改了。”盛侍安自嘲道。爹娘很早就不在了,別人的冷言冷語她也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,心思自然比一般女子細膩些。

“你怎樣舒服便怎樣來罷,只是你要記住,我有能力護你周全。”

這話擲地有聲,盛侍安明白,重諾如他,說得出便做得到。

☆、真兇

從義興錢莊出來,天色已經漸黑了。寧勝軒和蘇念白此時肚子空空,便尋了街邊一個賣抄手的小攤,在八仙桌前坐下,蘇念白倒了兩杯水。

“盛小姐這次去,確實收獲良多啊。如果不是她的這封信,咱們還真不知從何查起。”蘇念白言語之間是對盛侍安抑制不住的讚嘆。

“是,以前我總覺得她還小,因此什麽事情都會先替她辦好。可這次不同了,她實在讓我刮目相看。”寧勝軒心中有一絲欣慰,但更多的是失落,其實讓他一輩子為她操心也是甘願的。

“我看你啊,是關心則亂。”蘇念白一語道破,寧勝軒也沒反駁,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此時兩碗熱騰騰的抄手端了上來,淋上些辣油,再放些醋進去,便是這世間無二的美味。兩人吃地微微出汗,心情也無比暢快。

“接下來咱們要做些什麽?”寧勝軒掏出懷中的手帕,擦了擦嘴,問道。

“跟著那人,不出幾天,他肯定會露出馬腳的。”蘇念白貌似胸有成竹。

吃完之後,二人去了一趟盛家。盛公館此時的會客廳裏,燈火通明。只見盛清懷與一個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在交談。那男人長得精頭精腦的,唇上留了兩撇絡腮胡,頭發梳地鋥光瓦亮,腳蹬黑色皮鞋,穿著十分考究,只是言談間目光似乎有些躲閃。

寧勝軒從門外一眼就認出了那人,小聲對蘇念白說道:“這個人就是濟世堂的掌櫃,錢遠志。”

蘇念白聽到這名字的時候不由得笑了一聲,“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,我們還沒去找他,就自己送上門來了。”

“難道真的是他?”寧勝軒有些費解,畢竟自己手中還沒有十足十的證據。

“還不能確定,不過,我們可以誆他一下,試試他的反應,到時你須得跟我配合好。”蘇念白想到了一個計策,示意寧勝軒附耳過來,悄悄地講給他聽。

兩人一同走進客廳,同那錢遠志打了個照面,互相寒暄了幾句。盛清懷說道:“錢老板聽說了卓深的事情,特地跑來問我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真是讓老夫感激涕零啊。”

“盛老先生客氣了,這點小事不足掛齒。”錢遠志說完幹笑了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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